《寂静的朋友》观后感
作为植物爱好者,我决定去看梁朝伟的新片《寂静的朋友》。这部由匈牙利导演伊尔蒂科·茵叶蒂(Ildikó Enyedi)执导的影片,入围了威尼斯金狮奖,这位导演以前拍摄的影片《肉与灵》曾获得奥斯卡外语片提名,想来4月25日刚刚上影的这部文艺片《寂静的朋友》也是有一定水准的,豆瓣8.1分。
但网络对《寂静的朋友》的评价则两边倒,显得非常分裂:
- 文艺片/电影节受众:称其五星、演技封神,是“年度最佳艺术片”“需要用心感受而非看懂”。
- 普通观众:评三星及以下,嫌“太闷、太装、看不懂、浪费时间”。
✨ 好评点:
- 影像与形式绝赞
三段时空用三种影像质感区分:1908黑白35mm、1972彩色16mm、2020高清数字,转场丝滑、美学统一;镜头像显微镜般凝视植物与人,画面诗意、氛围感拉满,被赞“每一帧都能当壁纸”。
- 梁朝伟表演封神
内敛克制、情绪藏于细节,与古树对话的戏份极具张力;结尾全裸与自然相融的段落,被评“无噱头、自然到动容”,是“为艺术电影而生的演员”。
- 主题深刻、哲思动人
以百年银杏为“寂静的朋友”,串联孤独、跨物种联结、科学与感知、语言与沉默;探讨“寂静是最高级共情”,在快节奏时代提供“慢下来倾听”的治愈感。
- 女性视角与去人类中心
20世纪初女学生突破学术性别壁垒、70年代青年借植物疗愈亲密关系、当代科学家与植物对话,视角清新,被赞“反父权、反人类中心”的先锋表达 。
⚠️ 差评/槽点
- 节奏极慢、叙事松散
147分钟、故事性极淡,三条线平行推进、无强冲突,前半段易犯困;被批“前20分钟就一览无余,后面重复自我陶醉”,普通观众易觉“闷、催眠”。
- 学术感重、门槛偏高
大量神经科学、植物学、哲学台词,偏“装置艺术/概念片”,普通观众难共情;被吐槽“科学部分尴尬、故作高深”,适合电影节/文艺片受众,不适合 mainstream 观众。
- 剧情浅尝辄止、意犹未尽
三个故事都未给明确结局,留白过多;部分观众认为“主题没挖深、只是点到为止”,看完“懂了但没完全懂”。
这么分裂的网评更激发了我的好奇,于是买票前往。147分钟的观影下来,我觉得这部影片值得推荐。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缺乏静气,而该影片以精美的摄影和三个不同时点的故事的平行丝滑展开充分展现了静气。它所讲述的1908, 1972, 2020年三个时点的主人公的故事,分别以黑白,彩色,高清的画质相区别,仿佛拼盘,压缩在147分钟的影片里,同一棵银杏树旁观了三个不同时点的故事。用三个词来概括这三个故事的话,那就是勇气,链接和理解。
1908年的女性在学术上是被赤裸裸地歧视的,而影片中的女性表现了难能可贵的勇气,她记忆的精准和不卑不亢让老学究们折服,她被录取了,并在摄影中找到了开展植物研究的独特视角。
1972年的农村青年和植物研究生的爱情进展并不顺利,但是他意外地建立了自己与天竺葵的链接,获得了天竺葵类似"人脸识别"的认可,政治局势带给那一代年轻人的迷惘和农村青年对与天竺葵的链接的喜悦与沉迷行成了强烈反差。社会性的人在人群中没有找到链接,但在与天竺葵的链接里却发现了另一个天地,这是否像一个科学寓言?
2020年的新冠疫情让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充满了戒备和隔绝,梁朝伟扮演的神经科学家和学校保安的关系在银杏树下最终获得了和解,二人对银杏树的人工授粉所带来的银杏树的悸动在电脑里以电光束的形式闪现,人与树跨物种的互动神秘和和谐。梁影帝全裸在银杏树下居然毫不违和,真是神运镜啊!在瞬息万变的现代社会里,个人的生活状态越来越原子化,隔绝和孤独时隐时现,也许只有将它看做是持续不断的变化中的整体的一部分才能获得某种安慰,和自然融合才能淡化人的自视甚高带来的困扰。
147分钟的电影不可能面面俱到,期求它有更深的内容和哲思是苛责。如果它能带给我们一些视觉的愉悦和思维的更新,它就是有价值的。
另外,影片中的两首插曲很好听,和剧情非常搭。
影片的经典台词我欣赏这样几段:
1.
"We are all part of a constantly changing whole.
Nothing is separate. Nothing is fixed.
We imagine ourselves as independent, but we are not.
We are connected to everything, to every living thing, to every particle in the universe.
To ignore this is to live in illusion.”
中文翻译
“我们都是不断变化的整体的一部分。
万物皆无孤立,亦无永恒不变。
我们自以为独立,实则不然。
我们与万物相连,与所有生灵、宇宙间每一粒尘埃相连。
无视这一点,便是活在幻觉之中。”
2.
“An adult’s brain is like a spotlight.
It focuses tightly, illuminates only what we choose to see, and filters out everything else.
But a child’s brain is like a lantern.
Its boundaries are fluid, constantly shifting.
It takes in everything, all at once—no filters, no hierarchy, no separation between self and the world.”
中文翻译
“成年人的大脑,像一盏聚光灯。
它高度聚焦,只照亮我们选择看见的,过滤掉其余一切。
而孩童的大脑,像一盏灯笼。
它的边界是流动的、不断变化的。
它同时接纳一切——没有过滤,没有主次,自我与世界之间没有边界。”
3.
We are all hallucinating all the time. When we agree about our hallucinations, we call it reality.
The brain doesn’t passively receive the world. It actively constructs it.
For infants, the world is a blooming, buzzing confusion. They have to learn to see, to hear, to feel.
We assume plants have no mind. But what if they have a different form of consciousness? One we cannot understand.”
中文翻译
“我们一直都在产生幻觉。当我们对这些幻觉达成共识,就称之为现实。
大脑并非被动接收世界,而是主动构建世界。
对婴儿而言,世界是一片绚烂又嘈杂的混沌。他们必须学会看、学会听、学会感受。
我们总假设植物没有心智。但如果它们拥有另一种形式的意识呢?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意识。”
4.
“我们都是时间的旅人。”
“做科学,有时很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