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从不直行——《奥德赛》观后感
奥德修斯的故事,表面讲归途,实则讲修行。
他从离开特洛伊的第一天起就说要回家,可真正让他回去的,不是这份愿望,而是此后十年的折磨、失去与诱惑。
路上的三样东西,各有各的功课。折磨考验身体,失去考验意志,而最隐蔽的是诱惑——忘忧果是甜的,女神的岛屿许诺永生。这些东西没有一样逼他留下,它们只是提供一种更轻松的可能:不必再做奥德修斯。他在独眼巨人的洞里谎称自己叫"无人",这本是急中生智,却像一句谶语:人离开自己的位置越久,就越接近于"无人"。
所以他最大的迷失,不是船在海上找不到方向,而是在舒适与遗忘里,渐渐想不起自己是谁。那个总把"回家"挂在嘴边的人,恰恰是在这些年里,离家最远的人。
修行的意思就在这里:路不会平白把一个人送回家,它先把不属于他的东西,一层层剥掉。骄傲剥掉,同伴失去,身份归零。等到计谋用尽、无可依凭,他反而第一次听清了自己内心真正的声音——不是"我想回家",而是"我必须回家,因为我是那个家里的人"。
找到迷失的自我,归途才真正开始。
而他踏上伊塔卡时,故乡也已不是他离开时的模样:儿子长大,妻子被求婚者包围,自己扮作乞丐。可见归家从来不是回到原点,原点已经不在了;归家是一个重新认出自己的人,回去重新认领自己的位置。
我们每个人大概都有这样一座"伊塔卡"。说出一个目标很容易,难的是在疲惫、安逸和自我怀疑里,还认不认得出发时的自己。所有的弯路都不算白费——人往往要先把自己走丢,才知道那条回家的路,究竟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