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刀王五》有感
天下英雄,多如过江之鲫,奔涌不息,争流竞渡。那“人中龙凤”之辈,禀赋超卓,气运加身,尚且要在时代的激流与命运的礁石间艰难跋涉,步步为营,何况我等寻常?既无天生鳞甲,亦少凌云双翼,不过是万千“鱼目”中的一粒,混迹于江湖,沉浮于波涛。
然而,鱼目便无光华么?那深水之下的微光,或许不及日月之辉,却也是生命自身点燃的星火。我们自知,并非生来便是那注定跃过龙门的锦鲤,没有那道传说的“龙门”为我们而设,甚至,那“龙门”本身,或许就是一个虚悬的幻影,一个激励众生却又让众生疲惫的图腾。可这便意味着我们只能随波逐流,静待被浪潮裹挟至未知的滩涂,最终干涸么?
不。生命的意义,或许不在于最终抵达那个被众人仰望的“龙门”,而在于“逆流而上”本身所迸发出的力量与尊严。长风破浪,需要的首先不是顺风,而是逆风的勇气。 当众人皆顺着那看似宽阔平稳的主流而下,享受那事半功倍的迅捷时,选择转身,以血肉之躯对抗那滔天的势能,便是对自身存在最决绝的确认。这逆流,是世俗的成见,是固有的阶序,是看似不可撼动的规律,也是内心深处时时响起的懈怠与怀疑之声。每向前一寸,水流便湍急一分;每上升一尺,压力便沉重一重。肌肉会酸痛,呼吸会艰难,意志会在成功的遥不可及中备受煎熬。但这逆流而上的轨迹本身,已在混沌的水世界中划下了一道独一无二的、向上的裂隙。
这便是我等“鱼目”的征程。我们不寄望于一跃成龙的奇迹,因为那奇迹太过稀薄,不足以承载大多数人的汗水与岁月。我们所能仰赖的,是那一份“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的倔强,是那在日复一日的对抗中磨砺出的、更为坚韧的“珠光”——那不是天赋异禀的璀璨,而是创伤与老茧包裹下的温润与坚实。龙门或许永在彼岸,但在逆流的途中,我们自身的脊骨,已在不经意间,锻造成了一块小小的、不屈的龙骨。
于是,江鲫依旧过江,龙凤依旧翱翔。而深水之中,那点点看似卑微的微光,正沿着各自选择的、艰难的水道,执着地向上,再向上。他们汇不成夺目的洪流,却以千千万万道细密而持久的轨迹,在讲述着一个更为磅礴的故事:生命的壮阔,不在于占据怎样的高度,而在于面对怎样的阻力,以及,在阻力中保持了怎样的姿态。 纵为鱼目,亦怀沧海之心;纵知龙门难越,亦不负长风破浪之志。这逆流而上本身,便是对“英雄”二字,最广泛也最深刻的诠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