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评论

《爆裂鼓手》影评观后感

发表于2015-01-21 09:32 热度: 作者: 观后感
导演: 达米安·沙泽勒
编剧: 达米安·沙泽勒
主演: 迈尔斯·特勒 / J·K·西蒙斯 / 保罗·雷瑟 / 梅丽莎·贝努瓦 / 奥斯汀·斯托维尔 / 更多...
类型: 剧情 / 音乐
制片国家/地区: 美国
语言: 英语
上映日期: 2014-10-10(美国)
片长: 107分钟
又名: 鼓动真我(港) / 鼓动人生(台) / 进击的鼓手(台) / 鞭打 / The Whiplash Drummer

爆裂鼓手的剧情简介  ·  ·  ·  ·  ·  ·
  19岁少年安德鲁(迈尔斯·特勒 Miles Teller 饰)成长在单亲家庭,一心想成为顶级爵士乐鼓手。某晚他在学校练习时被魔鬼导师弗莱彻(J·K·西蒙斯 J.K. Simmons 饰)相中,进入正规乐队,同时也开始为追求完美付出代价。安德鲁越是刻苦练习,与外部世界越是隔膜。唯一理解他的是弗莱彻,但后者的暴躁与喜怒无常扭曲了这段师生关系,更让安德鲁耳濡目染,连带自身的性格亦发生变化。最后当安德鲁终于登上纽约音乐厅的舞台,他才惊恐的发现原来弗莱彻一直等着将他打入尘埃......
  《爆裂鼓手》讲述一名少年在严师督教下,以非常规手段挑战自己的极限、追逐爵士乐鼓手梦的热血故事。主人公热爱打鼓,但过度的投入让他失去对音乐的初衷,进而演变为生命的负荷以及师徒间近乎疯魔的对决。电影不只有音乐人的苦痛,更让人看到传统励志背后的残酷真相。 《爆裂鼓手》获得第30届圣丹斯电影节最高荣誉评审团奖。

  有这两位大前辈的身影相伴影片始终,对Andy和Fletcher也自然不再需要细碎拼凑角色的过程,一切的镜头和故事才能该流的流该切的切该滚的滚,合上音乐的节奏。
  
  连同人物在内。
  
  Fletcher弹爵士钢琴。
  这人个性一小节就翻个身。上一秒钟还可以跟人正常地攀谈甚至逗人家的小女儿,下一秒就立刻全金属外壳附体。上一拍还在春风化雨「要相信你自己」,下一拍巴掌就毫不留情地呼上去。上一段还在噙泪述说对昔日学生的不舍,下一段就把三个鼓手都操(请念第一声)到虚脱往生。在这种性格的循环往复中,他将自己的即兴骂人技巧发挥到了极致。
  
  Andy打爵士鼓。
  影片开头第一次约姑娘时被对方拒绝,一句话不多就败退。影片结束试图与姑娘重修旧好对方拒绝,也是一句话不多就放弃。这就是一个稳定的不变的节奏。
  但他对Fletcher就不这样。从影片开始被动地等待对方「临幸」,发展到争取,争吵,斗气,撞车,推倒,节奏越来越凌厉。被退学后那一段音量放到最小,等待最后的solo。
  
  这两件乐器,在影片前90分钟极偶尔才能合上拍子,但大部分时间是强弱分明,而且鼓抓不到钢琴的节奏在哪里。Fletcher对Andy说的最多的一句台词就是「不是我的tempo」。到最后二十分钟,在利用Fletcher的性格造成最大落差,一个长休止之后,Andy终于掌握到了主动,两个人完全合上了tempo,最后双双脱去上衣,在(音乐的)高潮之后,相视而笑,达成了生命的大和谐。
  
  人物、台词、镜头、剪辑,一个节奏都没有错。把枝枝蔓蔓拖泥带水的东西都剔得干干净净。
  
  因为是音乐题材,自然就有主题重现段落。
  
  第一天去乐团训练,早上Andy迟到了,因赶得太匆忙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Any终于坐稳正选鼓手的位置,那天早上他因意外又迟到了,后来赶得太匆忙被车撞了。
  Fletcher的羊车经过Andy的练习室门口,少年终于得到进入乐(后)团(宫)的机会。
  后来同样的故事再次发生,带来了另一枚少年Connelly来争正选鼓手的位置。
  
  后一次重现总是对前一次的发展或交待。车祸的情节就交待了Andy第一天训练迟到也是因为闹钟故障。Connelly入团时,Fletcher一句「我早上就把谱子给他」的细节则则交待了第一天训练日他要Andy早上六点到并特意叮嘱「不要迟到」并非故意耍人玩。
  
  这样的回文形式,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口舌之外,也暗示了结局。
  
  本片的双主角之中存在感更强的Charlie Parker最后因疲于演出、酗酒和吸毒造成精神崩溃英年早逝。生怕观众不去微基,这段特意借Andy父亲的台词说出来。为的是剧中另一个没出场就英年早逝的人物——Sean。Sean算是Andy的学长,跟Andy一样也是「勤补不足」类型。最后虽然通过不断进击而坐到Lincoln Center首席,却因为精神抑郁而自杀身亡。
  
  这是两次repeat。
  
  影片嘎然而止在solo结束之后,乐队将进——也即是下一首曲子正式展开前——的那一刻。其实已经说得很清楚,少年Andy在这一刻虽生犹死——虽然表面上还是正常人的样子,但是已经疯了(并非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但我仍旧觉得这才是最正统最严肃最认真的励志剧。
  
  Andy在重回舞台前拥抱了自己的老父,他也心知这就是绝别了。「与其平庸地活到90岁,我宁愿成为结束在35岁的传奇」。
  即使他最终成不了21世纪的Charlie Parker,就凭在JVC上这惊天一solo,他至少会有一个辉煌的职业开端——即便像Sean那样短暂。在Sean死后,至少有Fletcher还会谈论他。
  能在死后,因生前的才华与成就而被亲朋之外的人缅怀追念,这就是Andy的人生理想,他对自己生命意义的设定。
  
  求仁而能得仁。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励志的么?
  
  太多的励志电影拿主角金手指煲鸡汤。黑马通过短时间的努力撞上大运就能干翻竞争者同时还得回亲情友情爱情等等,其实就跟「傻白甜圣母系灰姑娘在神仙教母的帮助上遇到王子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是一个类型的故事——那叫做童话。
  
  童话在真实的成人的世界里有另外一个名称叫做「美丽的谎言」。这些谎言励的不是志而是「梦」。
  
  这部电影血淋淋(字面意义上)的告诉观众说「光有天份不够,有天份也学霸也不够,有天份的学霸进了最高学府也不够,有天份的学霸在最高学府里跟了最牛的老师还是不够」。因为就在最高学府的最牛逼老师手下有天份的学霸每年都有上百,十年就有上千,满足于此的话,你就随时可以被别的学霸替换并被遗忘。
  
  成为the great one,就是一条至死方休没有极限的进击之路,就只有不断更强更强再更强,没有退路没有捷径没有金手指也没有神仙教母。即使遭遇意外,即使受到磨难,即使面临绝境,宁可不要性命也毅不回头决不放弃誓不认输。
  
  这样的精神(病)才配称为「志」——心上立士。
  
  Be great跟「做人嘛,开心最重要了」是不兼容的。我给你10分钟的时间你都google不到一个在本行业可被称为great的人物是每天睡足八个小时肢体健全精神健康家庭圆满母慈子孝高朋满座左右逢源的。
  
  贝多芬,又穷又聋头发又篷,一辈子恋爱失败没讨上老婆,脾气暴躁没有密友,长期处在愤怒偏执的不健康情绪中。所以他的一生就算是个悲剧么?
  
  对音乐史来说当然不是。对全人类来说也不是。对我来说当然更不是了。只有对那些把「老婆孩子热炕头」视为「成功」的唯一标准答案的人来说,那老贝的确是挺悲催。
  
  亚里士多德说「没有疯狂性格的人,绝没有庞大的天才」个人是认同这种说法。 Good和Great的区别在于前者适用于「平庸者」——意指「你在碌碌众生中算得不错的」,而后者只有在突破「平庸」才能达成。
  
  Andy和Fletcher都在追逐great。于是Andy和二十四孝贴心男友就不兼容。Fletcher和作育英才的鸡汤导师就不兼容。先舍而后得,这是宇宙恒理。假使忍不了孤独受不辛苦突破不了自身的极限,那充其量就只能达到good job的水平,而已。
  
  Fletcher的乐团并不是真·全金属外壳,脱团是不会受到军法处置的,如果受不了随时可以走。但是有那么多学员战战兢兢却赖着不走,甚至仇视威胁到他们在乐团中位置的人。可是他们却又不能像Andy那样心无旁顾勇往无前。做人既不开心,又不可能成就great。
  
  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或者知道了却无法全心全意奋不顾身地去争取,这才是悲剧了。
  
  而导演,在得到了Any和Fletcher这样两个因为薄而锋利因为纯而坚脆的角色后,却试图以光线的变化去铺衬一种更迎合主流情趣的「悲情」。做了这样的尝试,却又不敢像隔壁Nightcrawler那样索性亮明立场一黑到底。也是被生生的夹在了中间。
  
  有这样的音乐,有这样的角色,有这样的剪辑师傅,有这样的演员,却不能完全冲破常规思维的绊扯,去到更远更极限的地方,做得更纯粹更激烈,这也是可惜了。
  
  Whiplash字面上是「鞭打」的意思。「鞭打」主要使用于抽动陀螺,驱策马匹,惩罚罪犯,以及BDSM。虽然听上去很疼,实际上也是真的很疼,但无论是以上哪一种应用,都是令到被打者更快、更强、更好,以及更高(潮)。
  
  音乐,并不是「令人愉快」这样肤浅的东西。「今天真高兴,我们来放段马(勒)一(交响曲)放松一下吧」类似这种台词,应该只有在荒诞剧里才会出现。音乐,是一种数学的语言。地球万物中唯人类能创造能享受。巴赫坚信它能通神。
  
  只有在理性地控制之后,只有在完美的技巧之上,才有「感受」和「性情」的存在。如果唱歌跑调,再是用灵魂唱也徒然自爽。如果打鼓离奏,再是打得高兴得乐只空然沉醉。
  
  爵士乐,从根起就是与「啪啪啪」相生相联的。根源于穷劳疾恨,兴繁于淫纵虚醉。奴隶的生命被践踏,灵魂被屠戮,之后有了爵士乐,在最低级的妓馆里糜漫。
  
  Fletcher对Andy说「爵士已死」当然不是在说这种音乐形式消失——这该是各种音乐类型当中最旁流纷杂的一支——而是在说这种音乐的灵魂:从苦痛中得取力量,在欢愉中感受忧愁,永远在路上,没有脚的鸟永不停歇,这样的灵魂在现代的主流价值观中惜已不到立足之地。
  
  ---------人类补完计划的分割线---------
  爵士乐是音乐类中最接近性爱mode的。无非bebop粗暴点gyspy温柔点。必有一款G到你。一段爵士乐好不好就看它能不能令人双腿张开浑身燥热心摇神荡。
  
  所以这当然是个SM系的爱情故事了。Fletch在酒吧里说那些话,Andy频频点头。他亲生爸爸不懂他的追求,他的女友不懂他的理想。
  
  正常人里1000个有999个是不会懂的。但Fletcher从一开始就知道,连懂都不用懂。因为他们根本就是同一种人,同一个人。
  
  M虽然被鞭抽被蜡烛烧被电击,但在完事之前伊才是最后掌握关键词的那个。这场SM里的关键词是——tempo。「I'll cue you in」——「我叫你进来的时候你就可以进了」。
  
  这就是人到更年期的Snape教授与平行宇宙中那个从未遇见Lily的少年Severus相逢。从HP1开始就说好会永远爱教授的,无论他是魔药老师还是爵士鼓手。
  
  我能把跑马拉松当业余爱好,当然是个抖M。

  作为今年圣丹斯的获奖影片和奥斯卡热门,影片的上佳口碑主要来自于紧凑的剪辑、优质的表演和对于师徒关系非常规的刻画。诚然,影片的剪辑凌厉而准确,除结尾处有少许松懈,整部电影更像是一部动作悬疑片,节奏一再加快,冲突一再升级,影片结束,107分钟不知不觉中过去。影片对于音乐的处理也相当不马虎,体现了对于细节的重视和专业精神。
  
  然而,如果将电影解读为描绘师徒关系,以及少年经历魔鬼训练,超越极限,从而实现自我的励志电影,大概是个误会。片中鼓手和指挥从始至终是纯粹的互相利用关系。鼓手其实从未得到特殊待遇——他始终是乐队中和其他乐手一样微不足道的一员,随时被指挥予取予求,玩弄于鼓掌之间。在鼓手坦陈指挥对于乐队的虐待,间接导致指挥离职之后,酒吧相遇,看似一番肺腑之言,实际上指挥已暗暗设计陷害,如若没有鼓手最后的破釜沉舟,一个乐手的生涯就要万劫不复(影片一再强调在卡内基演出对于音乐生涯的决定性作用)。即使仇人之间,若有一丁点原则和不忍,做事尚不会如此残忍,何况师徒。
  
  鼓手本身也并非传统的善良天才少年。一定的才华和逼迫自己到极限的决心也许天才少年皆有,但是本片主角个性中的偏执和阴暗才是他一直被指挥吸引,也是指挥最后透露出欣赏的主因——鼓手一定程度是年轻版本的指挥,同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影片中有诸多巧合,其中鼓手丢失首席鼓手让他代为保管的乐谱一节,其实颇值得思量。鼓手是否真的如观众期待那样无辜?未必。台词给出许多暗示:首席为自己辩解时说自己因身体有恙不能记谱,指挥早就知晓(那么其他乐手自然也知道)。鼓手在事发之后毫无愧疚,也从未想过补偿。键盘手似开玩笑让鼓手不要动自己的谱子,未必不是防人之心,等等。鼓手在争夺首席位置、与女友分手和佯作无辜答应指挥帮助演出时也同样毫无愧怍。因为同样认同追求卓越就要牺牲自我、他人,以至阻碍道路的一切,鼓手才会被指挥一番话吸引从而上钩,因为指挥的人生哲学实际道出了鼓手的心声。
  
  本片导演说结尾实际是悲剧,主要媒体的影评也多少在这一点达到共识,大概正是为此。片中固然有励志的成分,但是成功的代价是少年纯真的丧失,如果本来尚有纯真的话。结尾高潮处影院中的观众畅然拊掌,其实是庆祝这种扭曲哲学的胜利——鼓手大概经此洗礼,从此更加坚定目标,不顾旁人,不择手段,从而一帆风顺。更可怕的是,等他自己成为别人的老师,恐怕也要把这样的哲学传递下去了。
  
  (评论中对这一点讨论较多,这里介绍导演在一次访谈中对影片的解读
  http://www.rogerebert.com/interviews/rise-of-a-star-death-of-a-soul-damien-chazelle-on-whiplash
  在写这篇影评时没有注意到这个访谈,但感觉对于人生得失、成功代价等浮士德式命题,影片还是明显传达出了想要触及的意图。
  
  其中他谈到对于观众认为影片结尾是胜利略感讶异:
  "Sometimes I get worried that—no, worried is the wrong word, because if people enjoy the ending, then that’s great. But I had always thought, when writing the film, that the ending had always veered a little more on tragic than triumphant. In terms of a lot of responses to the movie, at least from what I’ve seen, the ending seems to be interpreted as a little more triumphant than tragic. Again, that’s not something that I’m upset about. If anything, it makes the movie more enjoyable for people, but it has been a really interesting thing to observe. I had always intended it to be a pretty dark ending.")
  
  影片提出了命题而没有给出态度和答案(除去结尾处为烘托气氛对二人稍作美化之外),这样的处理无可厚非。然而若非要苛求这样一部口碑之作的话,影片对于所谓“师徒关系“的探讨略失狭隘。除去片中所有冲突集中在两位主演身上,导致其他角色过于扁平以外,片中冲突和台词都过于激烈和刻意,仿佛非此不能体现师徒之间相爱相杀的复杂情愫。实际任何有过良师,或是毕其心力追求一门学问技术的人,大概都能体会,即使最平淡温和的交往,也能有惊心动魄、触及灵魂的时刻。谁说期待、失望、奋起、收获和骄傲只有在顶级的音乐学习中才能获得。在思想交流,思维相逐之时,师徒之间体验的是一种深层次的信赖和交融,难怪一些西方学者将之比喻为爱欲,因为彼此的暴露,接受和进入。但是世事如此者又何必只有爱欲可以概括,这种比喻未免有失偏颇。而音乐之所以经常作为表现题材,是由于在音乐中,上乘的交流通过音调、音色和节奏的和谐而具体的表现出来,带给人精神上的愉悦。仔细聆听影片中的音乐,尤其是鼓手加入指挥的乐团后,其表演趋于精准,也同时承载了更多痛苦、暴力。顶级的表演固然要求极高的技术水准,也应带来更多超越世俗层面的喜悦和哲思,在这一点上影片有夸大暴力的倾向,而正是这种认为只有极端的情节和表演才能表现思想上的震撼的思维方式,造成影片情节过满,缺少留白回味,思想上缺乏深度和格局,无法迈入值得长久品味的佳片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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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补充一点几乎是题外的话。关于人生道路的选择和指导技艺提升的方式,影片本身提供了一种别样视角,挑战了传统的价值观,有让人耳目一新之感。高度戏剧化的情节也与影片风格统一。但是我想影片并无意传达“倾轧他人、压榨自我为成功唯一途径”的观念,至少对此命题的态度是开放的。
  
  由于职业音乐家的生活和观众距离较远,容易使人产生关于这个命题的误解。影片中二人的成功模式在实际中是极为罕见的。纽约客的一篇影评
  (http://www.newyorker.com/culture/richard-brody/whiplash-getting-jazz-right-movies)
  批评影片“彻底误解爵士乐”,忽略爵士自由的音乐灵魂而过分强调滥用权力和恶性竞争。评论中指出影片歪曲Jo Jones向Charlie Parker扔钹的事例为其服务:Jones其实并未扔向Parker,只是扔在地上以作提示。而Parker也并非受到刺激回家一人苦练,而是开始系统的音乐学习,博采众长,同时参与乐队演出积累经验。我并非爵士乐迷,但我所知古典音乐家的求艺道路也和片中迥异,尤其是到了男主角这个阶段(技术接近成型,职业道路渐渐明朗),学习侧重在技术细微之处的提升,以及演奏音乐性的把握,以实现优秀到杰出的飞跃。每天长时间的练习绝非和自己“死磕”练到伤害身体(事实上职业音乐家和运动员一样有系统的方法应对伤病),而是极为系统的处理每一不足,重复正确的演奏方式而非试错。
  
  影片中指挥这样的指导方式更是罕见。对技术的永不满足和人身攻击乃至伤害有天壤之别,而欲将学生生涯扼杀在卡内基音乐厅的舞台上更是骇人听闻。音乐家中确有严师,比如大提琴家Janos Starker。他的学生曾编了笑话以示其严厉,说几个大提琴手去见上帝,上帝问他们师从何人,说罗斯特波维奇等大提琴家的皆被遣入地狱,直到有人说Starker,上帝说,好了,你去天堂吧,因为你已经知道地狱什么样了。但是Starker严厉到什么程度呢?他的学生回忆最难堪一次是自己拉得略有跑调,老师轻吐一口手中香烟幽幽说:“你再跑成这样就别说是我教的了”,而已。然而这样的方式建立在彼此信任和尊重上,未必比片中指挥法西斯式虐待给学生带来的震颤和激励要小。何况音乐成就最无法注水——演奏直接反映才华高低,天才和常人的差距一听便知,实在没有必要勉强。

   “玉不琢不成器,不疯魔不成活”这是《爆裂鼓手》给人最为直观的第一感觉,前者带有显而易见的励志成分,而后者代表的是电影黑色的一部分,要是只是严师出高徒的音乐励志片,那该片肯定就无趣多了,幸亏电影中的师与徒都不是那种精神正常的手艺人,他们是精神偏执的野心家、为达目标死生度外的艺术疯子,而这对野心家身上黑暗、阴沉的入魔之态在恰当的电影技巧表现之下,做到了像电影中的爵士乐一样让人着迷。
  
   反社会人格也好,受虐狂也罢,师徒之间的关系在正常人眼里是扭曲的,但是在我眼里,弗莱彻和安德鲁之间的关系其实并没有那么“师生”,弗莱彻点化安德鲁之后,两个人对艺术追求潜在的心理高度已趋接近,所以很多时候我宁愿一厢情愿的把他们当成是对手,这对锋芒毕露的高手在导演的创作理念之中应该存在着一种认同,说是惺惺相惜那就过了,只能说是人以类聚吧,他们身上都有极为接近的极致艺术野心,和为达目标愿意粉身碎骨的偏执劲,所以在师德指控之时,安德鲁才会显得那么犹豫,但老套的电影或许会选择互相的原谅,然后用普世的温和降解电影的“毒性”,最终炖成一锅廉价的鸡汤,而《爆裂鼓手》鼓舞人心的选择了更剧烈的互虐,在发酵的剧毒中酝酿出了更美艳无暇的艺术升华。
  
   说弗莱彻是良师简直就是扯淡,他的在学校中偏执极端的教育方式容易让人把他理解为一心为琢玉的究极严师,电影中的他犹如《全金属外壳》中的变态教官,在追求极致艺术中堕入了黑暗的一派,用虐人、虐心的方式施教于人,中段之前可供讨论的或许还只是他教育方式是否妥当的问题,所以后半段弗莱彻离开学校以后与安德鲁的长谈让人习惯性的放下戒备,准备迎接一个主流认可的励志良师,而在电影开始流露出下坡趋势的时候,弗莱彻反戈一击,鼓舞人心的选择了复仇,这个本有扁平化危险的角色再次被黑色充斥立体了起来,他不仅仅是我们看到的严师,他还是一个阴暗的入魔者,一个偏执的天才艺术家,无关善恶,只和艺术有关。
  
   安德鲁在弗莱彻极端的点化之下也达到了入魔的状态,逼出了自己最大的潜能,而在这样的道路上,他也像弗莱彻一样朝混蛋的方向越走越远,在家庭饭桌上的表现且只是艺术新人的一种自命不凡而已,而到了后来为了练鼓和女友分手,他已经彻底入魔,而正是在这样极端的要求自身,安德鲁的艺术潜能方才得以彻底的激发,他身上和弗莱彻相似的艺术野心和不惜代价的劲头最终在弗莱彻点化下爆发,安德鲁献祭上了自己灵魂,让手下的鼓填饱了鼓手的血,换取了极致的艺术追求。影片开始之处,安德鲁与弗莱彻的关系还停留在师生不对等的层面,而点化之后逐渐入魔的安德鲁,对艺术的狂热程度已经不逊于弗莱彻,两人情绪上的拉锯也愈发激烈,到了最后竟然形成了共振,迸发出了巨大的音乐魔力。
  
   世上追求极致艺术的人有很多,可是只有那些经受住极端淬炼、自我牺牲的少数人才能最终进入终极的殿堂,这些人在一次一次试探性的突破中向艺术之神献祭上了自己的灵魂,这骇人的献祭程度不可以用励志来定义,这是苦行僧的献祭,是宿命。这样入魔式的突破之路一般人难以承受,甚至没有办法消化,弗莱彻的部分想法我是认同的,太多的温吞造就了太多的庸人,所以大多数平凡如你我的人,只能成为旁观的看客,感叹于其道之艰险,其牺牲之骇人。
  
   当然它终究只是电影,一个琢玉成器、入魔飞升的故事,它的一切“爆裂”和“燃烧”都是另辟蹊径的故事内容和恰当电影技巧共同发力的结果,爵士乐节奏复杂、变幻无穷,音色上本身便富有戏剧性,而电影的剪辑也伴随着这种变化与复杂紧扣节奏,起伏加速,和音乐本身已成一体,这种影像与音乐同步起伏的共鸣让电影略有MV气质,赏心悦目,此外电影大量特写将人的情绪内容放大,使得电影很大一部分需要靠人物表演来撑起,幸亏两位主角的表演都是奥斯卡级别的,几段精彩的斗法精彩到让人喘不过气来,剧情本身也像这特写一样刨除或者虚化了大量主枝外本应该出现的内容,直奔音乐而去,非常有效率,单对于所表现的主题而言,已基本上没有什么可挑剔了。
  
   电影很多现场演出的段落刻意模糊掉了观众的存在,也很少给予表演大众的掌声,几乎看不到太多受大众认可的甜头,这点处理得独具匠心,对于这样两个高手狂热的境界而言,他们的艺术之路本来就不打算去迎合主流,所以这些来自主流大众的认可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而对于导演来说,这些俗世的主流认可或许会让人误解电影的基调,这本就不应该是一个成功者的故事。

  在看这片子以前,看豆瓣上的短评,我一直以为这是个励志片,所以出于个人对励志电影的偏爱,我一直很期待这部电影。没想到今晚看完实在五味杂陈,这实在和励志搭不上边啊!
  
  我很矛盾,首先这确实是一部很“好看”的电影,我看得很爽,听得也很爽。尤其最后那段大爆发的solo,确实惊人。可是同时我又觉得没法叫好,没法鼓掌,没法去坦然的接受这师徒二人的精神内核和他们的追求,这真的太血淋淋了。
  
  故事一直在说挑战极限的事,其实励志电影的一个重要的point就是挑战极限,就是大家都以为我做不到,但是我做到了。 这也是我喜欢看励志电影的原因,我喜欢那种不放弃那种坚持。可是前提应该是这种坚持是自发的,是出于本心,是无人逼迫的。如果不是,那和马戏团里拿着鞭子抽一只动物发挥极限去表演有何区别?
  
  对于Neyman和Fletcher,其实是极端遇上极端,两个人说实在的都是疯狂的神经病,所以他俩基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佩服Neyman,也理解他,我也不认为他失去爱情,失去同龄人在享受的青春有什么不妥,人生在世只要明白自己的追求,明白得是什么,失是什么,自己不后悔就够了。当然他后面确实是被逼的入魔了。
  
  但我却不能赞同Fletcher,因为他的追求一直是视他人如草芥的。他在拿别人的人生甚至生命去做他自己的关于伯乐与天才的梦。曾经的学生自杀他用一句车祸来自欺欺人,这种病态的执着已经不能冠以“严师”和“追求艺术的至高境界”这样的名义了。
  
  要知道并非人人都是Neyman,对于其他的“配角们”,对那些并不具备这样的特质的人,这种push太过残酷和不人道。比如片子里的另外两个鼓手,被利用,甚至最后被摧残到放弃了音乐梦想,原本音乐对于他们来说当是一件快乐和享受的事情。
  
  为了挖掘出一个”天才“而不惜摧毁很多个”庸才“,我完全无法认同这种价值观。
  
  比起一个流血的阴郁的天才,我更愿意看到一百个自由演奏的快乐的庸才。
  
  影片镜头多次给到染血的鼓架,很刺目,这样的音乐美吗?我只能说很震撼,但是无法说它美。我想导演要拍的也应该从来不是一个励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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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1.15日补充:
  昨天在微博看到猝死出租屋的青年漫画家深流的故事,看到泪流满面,深深的被打动。
  
  深流曾经露宿公园七年,成名之前经历了漫长的食不果腹,无瓦遮顶的艰难时光。10年他的画在网络上开始出名,生活稍微安定,12年却又患上糖尿病。命运对这个人实在算不上善待,这漫长的十几年时光在我们看来实在是孤独、艰难,可是这个人从来没有放弃过他的热爱和梦想,再艰难的时光他都坚持画画。
  
  他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在葬礼上说:“你们不要为他哭,不要可怜他,阿深从来不哭,他从不觉得自己可怜,他很爱笑…”说完自己却泣不成声。
  
  深流是天才吗?我想不是,他和Neyman一样,都不是天纵奇才,他们只是普通人,但是他们是有梦想的普通人。有梦所以坚韧执着,刻苦勤奋,所以身上有纯粹的光芒。我敬佩这样的人,因为他们的人生不乏味,不苍白,他们活在世上目标明确,斗志昂扬。他们尽管把生命提前燃烧殆尽,但是一点都不可惜,因为那灿烂的生命之火这么震撼,这么美丽。
  
  可是Fletcher是完全不同的,Fletcher也在烧一把“生命之火”,但这把火是用他人作为燃料的。

  几年前顾长卫有个影片叫做《立春》,主角王彩玲是一位生活在北方小镇的文艺青年。和文艺青年们一样,王彩玲也不甘于平凡的生活,她感到日常是贫乏的、粗鄙的,因此上,她几次三番的要到北京去,去追求崇高的艺术。王彩玲的艺术除了演唱之外,有一些更为切实的事情,诸如艺术团体的编制,或者北京户口之类的,当然了这是个悲剧故事她不能成功。在王彩玲失败的人生故事结束后,导演额外加了一场华彩的戏,让她身着华服登上大舞台上华丽演出。
  
  后来我看了一部叫做《黑天鹅》的戏,里面也有一位献身艺术的青年。一位舞蹈演员为了拿下角色,与另一位舞蹈演员产生了残酷的竞争。最后舞蹈演员为了拿下黑天鹅,渐渐无法搞清艺术和现实的区别,终于滑向黑暗以至产生了严重的疾病。当然了,病态之下的这位演员毫无意外地成就了全片的终极表演。
  
  在《爆裂鼓手》里,我又看到了一个文艺青年的故事。男主角是个热爱打鼓的青年,和那些励志类型片一样,他碰到了一位成就他的导师。结果和《立春》、《黑天鹅》们一样,男主角为了艺术陷入了一种疯狂,最终他也在台上完成了华彩篇章。
  
  这几个故事挺相似,几位中外文艺青年都不疯魔,就不成活。关于艺术如此的观念,我一点也不以为然,事实上导演们频频露出的那种赞赏态度,让我产生了一点疑惑:艺术就崇高吗?为艺术牺牲就崇高吗?
  
  我的偶像日本漫画家福本伸行有个作品叫做《赌博默示录》,在里面他设计了一个残酷的游戏。在两个高地之间搭起了一些窄窄的走道,要胜利就要把前面的人推下去摔伤甚至摔死。福本伸行以极端的方式展示了什么是成功。这是一个残酷却励志的游戏,想要走到彼岸拿到钱?那就把前面的人推下去!就像人生中发生的每一次竞争,考学、找工作、或者追求另一半。想要成功吗?那就要推开其他的竞争者呀。
  
  在《立春》里,入京失败的王彩玲痛苦不堪,但她以同样的方式玩弄了别人的感情。在《黑天鹅》里,那位病态的演员不知死活。而在《爆裂鼓手》里,我们的这位励志的鼓手青年,无法和家人和解,拒绝了深爱的女孩,踩着其他鼓手的失败,最终出演了自己的华彩篇章。问题是,这崇高吗?
  
  在《爆裂鼓手》里这个问题被尖锐的挑战了,这是一个反励志片。怎么意思?它使用了所有励志片的梗,热血的文艺青年,严厉的导师,无奈的牺牲和华丽的演出,但最后导演把一切都推翻了。在导师和文艺青年的关系里,并不是为了艺术那么空洞的理由,而是一种很单纯的成功需要。在最终表演前,导师佛莱切说一定要成功,因为台下做的都是知名的音乐人,被他们看上立刻就能飞黄腾达,一有差错则可能万劫不复。
  
  你看,这实在太有趣了,一方面观众在享受励志片的狗血激情,另一方面导演又赤裸裸地戳穿了“相互利用”的关系。导演甚或会借佛莱切之口把关系都摆上台面。佛莱切在提到与学生的关系时,直言有的学生就是用来激励男主的棋子而已。问题是,打鼓的青年又何尝不是旗子,而导师佛莱切又何尝不被学生们当做了带向成功的一颗旗子?
  
  是的,我们知道成功的标准不只一种,但在这些不疯魔不成活的文艺青年那里,非死即残的生活才是成功的。在福本伸行的漫画里,只有把别人推下去你才能赢,是这样的吗?很不幸,似乎很多情况下确实如此。但人生是丰富的,你也有其他选择的机会,比如你不参加这样的游戏,或者你会在别人落下之前拉他一把。这么做你也许无法爬上最高峰,结果是你会变成了一个普通人。问题是,普通人又有什么不好?
  
  别误会我,我并不打算踩乎为艺术献身的青年,达到为普通人辩解的目的。事实上,我也一样尊重那些非死即残的艺术家。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力,有的人选择了做普通人,而有的人选择了做艺术家。王彩玲说她又被自己感动了,她说得对,因为你的艺术并不额外的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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