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说英雄情结
——电影《奥德赛》观后感
也许先父曾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且转业后做过地方武装部长,也许我成长的年代是英雄辈出且崇尚英雄的时代,也许我曾两次报名应征但因视力原因而未能入伍如愿成为终生遗憾。
从小就听人民艺术家郭兰英老师演唱的《上甘岭》《英雄儿女》主题歌,不仅使我这乡村孩子受到初步的艺术熏陶,而且对培养英雄主义和爱国主义思想起到一定的潜移默化的作用。
记得大学时听带我们《唐诗概论》的武复兴老师和带我们《李白研究》的安旗老师讲述到初盛唐时期的游侠诗和边塞诗时,其中的“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不禁热血沸腾,毕业时,张晓虎同学在我的纪念册上用钢笔画了一幅一手拿书,一手持剑的唐代文人形象,张乃卫同学题词:有文的才华,有武的气质。可谓知我者晓虎、乃卫兄也。
日前,文友张楹在我写的悼念人民艺术家郭兰英老师文后留言:王教授的英雄情节!我回复:谢关注点赞!彼此彼此都有的英雄情结!当听说当晚有电影《奥德赛》时,就二话不说,携妻儿到西影影院观看。虽然大学听薛迪之老师讲外国文学时对荷马史诗中的奥德修斯有所了解,但也是皮毛而已。
诺兰版《奥德赛》改编自荷马同名史诗,讲述特洛伊战争结束近十年后,英雄奥德修斯的事迹传扬四方,但他本人迟迟未归,生死未卜,其妻珀涅罗珀留守家乡,与各种难缠的求婚者苦苦周旋,最终,奥德修斯重返家园,和儿子一起除掉求婚者的故事。
笔者以为《奥德赛》对英雄主义的诠释,远非“英勇善战”那么简单。它将镜头对准了战场硝烟散尽后,一个人如何在创伤中找回“回家”的能力,对传统英雄观进行了一次深刻的祛魅与重塑。
这种英雄主义的颠覆性,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层面。
首先,从“力量崇拜”到“智慧生存”。电影里奥德修斯最强大的武器不是肌肉,而是“诡计多端”的头脑。无论是木马屠城,还是智斗独眼巨人,靠的都是计谋而非蛮力。他的史诗称号“足智多谋的”(wily),正对应着一种用理性对抗混沌、用克制战胜诱惑的智慧型英雄主义。
其次,从“征服荣耀”到“创伤包袱”。诺兰明显无意歌颂征服。影片通过闪回,不断提醒观众:奥德修斯的荣耀(木马计)正是他无尽苦难的根源。因为他傲慢地冒犯了神,才招致十年漂泊。英雄不再是凯旋者,而是一个背负着毁灭与愧疚、深受战争创伤(PTSD)折磨的普通人。
再次,从“建功立业”到“安家立命”。最核心的颠覆在这里:他的终极目标不是建立新功业,而是回归平凡——重新成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国王。为此他甚至拒绝了女神卡吕普索(Calypso)给予的永生和不朽,选择了凡人终有一死的家园。这种“归途即英雄”的设定,让英雄主义从公共领域回到了私人情感,将“守护家庭与文明”的优先级提到了“征服世界”之上。
近年来的学术研究也印证了这种转向。当代对荷马史诗的解读,已普遍认为《奥德赛》中的英雄主义更侧重于道德抉择、情感韧性与家庭忠诚,而不仅仅是战场上的荣耀。甚至有一种大胆解读认为,电影中那些奇幻冒险本质上是奥德修斯自己讲述的故事——他通过刻意强调自己的恐惧与迷失,来掩盖暴力与狡诈,从而赋予“归乡”以道德合法性。这暴露了英雄主义叙事本身可能就是一种自我辩护。
所以,诺兰版《奥德赛》的英雄主义,本质上是一场从“征服世界”到“治愈自我”的漫长试炼。它映照出我们这个时代的核心焦虑:在一个文明冲突、价值分裂日益剧烈的世界里,最稀缺的英雄品质或许不再是改变世界的力量,而是重建信任、安顿心灵、守护日常的能力。
青年意气风发晚年经历安史之乱的王维在辋川写的《终南别业》:“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又多么通透洒脱啊!
白居易早年到长安拜访大诗人顾况,顾况拿他的名字开玩笑说:长安居大不易。经过一番奋斗功成名就在长安有了不错的居所,但到晚年退休却退居洛阳且有“进则兼济天下,退则独善其身”的名言。退休的笔者感同身受啊。
我国晋代伟大诗人陶渊明先生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发出《归去来兮辞》:“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悟已往之不谏, 知来者之可追。 实迷途其未远, 觉今是而昨非。”但愿奥德修斯和陶渊明成为我们的前车之鉴,亦愿他们的觉醒之语或诗文成为指引我们前行的明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