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入尘烟》观后感
前几日,补上了电影《隐入尘烟》。电影讲的是马有铁和贵英。一个是半生困窘的老光棍,一个是身患隐疾、遭人嫌弃的女人。在各自的家庭里,他们都是被视为累赘的多余人。这样的两个人,被命运撮合到一起,渐渐他们心心相惜在彼此身上感受到了人间唯一的暖意。
马有铁在电影中,几乎始终沉默。就像土地上沉默的麦子——他能说什么呢?麦子被风刮、被鸟啄、被镰刀割,麦子能说个啥?可正是这个什么也不说,遭人嫌弃的男人,却有着坚硬的尊严和坚守。他自己的话说:一码归一码。
他无偿为村里的富人献血,那几乎是救命的恩情。富人随手递来的大衣,在旁人看来,收下是天经地义。但他偏不。献血是献血,大衣是大衣,这是两码事。他把大衣钱还给富人的儿子,对方那轻蔑的一笑,看得人心里刺痛。起初我也会不解:本就一无所有,何必如此固执?直到电影结束,才忽然明白——那不是固执,“一码归一码”,是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他整个精神世界的支柱。 他把得利与规则分得清清楚楚:别人可以算计他、利用他,但他绝不那样做。他用这四个字,与那个精明而冷漠的世界划清了边界。他沉默地,为自己建造了一个有秩序的、干干净净的世界。
而电影中另一次“一码归一码”,是他归还邻居的十个鸡蛋时。连同商店赊的账、借的两袋土豆,他一样一样,码得明明白白地还回去。这不像是还账,更像是一场庄重的告别。他一件一件地清还,切断的是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最后链接。或许那时他已看清,往后的人生,不过是继续被人使唤、被人利用。他不是活不下去,而是他的家园、他的温暖、他的希望,已经在贵英离去的那一刻,先行抵达了终点。他选择离开,不是被压垮,而是主动松选择了离开。
电影的最后,马有铁用尽一生,在一点一滴的汗水里,垒起了一个家。那个遮风挡雨的土房,那个他和贵英全部温暖的庇护所。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轰然倒塌。
倒塌的,是土墙与木梁,更是他整个的精神世界。曾经那么辛苦积累、那么小心翼翼守护的一切,在机器冷漠的力量面前,连一秒都抵挡不住。家园瞬间化为废墟,仿佛从未存在过。
更刺眼的是,他活过的痕迹被迅速抹去,而亲戚却拿到了那笔象征“价值”的拆迁补偿。他耗尽一生尝过的苦,和好不容易才遇到的那一点点甜,在这一刻被一笔勾销。就好像,这个人,这段生命里所有的悲欢与挣扎,在这片土地上,从未发生过一样。
那一刻,胸口堵得一塌糊涂。仿佛所有的一切,都那么飘渺,虚无,就像空气中的一粒尘埃。风一吹,便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