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科举的兴衰镜像——纪录片《科举》观后感

千年科举的兴衰镜像——纪录片《科举》观后感

《科举》是由中国中央电视台纪录频道与上海视野影视有限公司联合制作的人文历史类纪录片，由韩晶担任总编导。韩晶来自上影集团，是上海电影集团公司高级编辑，同时担任上海师范大学人文传播学院教授。本片制片人为朱乐贤。该片共5集，每集50分钟，于2013年6月24日在央视纪录频道（CCTV-9）首播。
这部纪录片的制作堪称匠心之作。摄制组历时五年筹备，行程数万里，足迹遍布全国二十多个省市和地区。全片设计制作古代场景80余个，动用演员1500余人次，各朝服饰400余套。权威历史学家深度介入内容把关，反复推敲、几易其稿。影片跨越战国、秦汉、隋唐、宋、明、清等多个朝代，首次运用高清技术全方位解析中国科举制度。值得一提的是，该片出品方之一为上海的一家民营影视公司，也成为上海汇聚多方资源制作推送纪录片的成功案例。

从烟雨到末路
纪录片共分五集，分别为《隋唐烟雨》《牧驭天下》《学优则仕》《道高一尺》和《穷途末路》。
第一集《隋唐烟雨》 。以明朝正德年间北京贡院内上千名应试男子在不足一米见方的号舍内答卷的场景开篇。本集追溯科举制度的起源，从世卿世禄制、察举制到九品中正制的演变讲起，展现科举制如何从隋代开始实行、至唐代不断完善。影片揭示了科举制度诞生的历史必然——打破门第阀阅对仕途的垄断，为寒门子弟开辟了一条上升通道。
第二集《牧驭天下》 。聚焦唐太宗时期的科举盛况。太宗皇帝在浏览进士名册时感叹“天下英雄尽入我彀中矣”——这句话道出了科举制度的政治本质：统治者通过考试将天下英才收归囊中，实现对人才的“牧驭”。本集展示了封建王朝如何通过科举建立庞大而完备的官僚体系，维护统治的循环延续。
第三集《学优则仕》。以匡衡凿壁偷光等励志故事开篇，探讨读书为何在漫长的历史跨度中成为一种生活态度乃至时尚。本集重点解析“学而优则仕”如何缔造古代中国完备的官僚政治体系，并形成世界上最为庞大的士大夫阶层。科举不仅是一种选官制度，更塑造了整个社会的价值取向——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第四集《道高一尺》。 聚焦科举舞弊与防弊措施之间漫长的拉锯战。“在波诡云谲的中国历史进程中，王朝兴替，政权更迭，而科举制度却行之千年，历久弥坚”。本集揭示了历代王朝如何对科举防弊制度做严密部署，维护科举的公平公正。从搜检到糊名、誊录，防弊手段层层升级，折射出制度设计者对公平的孜孜以求。
第五集《穷途末路》。讲述科举制度的终结。晚清教育改革始于1901年，清廷曾设想用十年时间完成从废止科举到学堂办学的转换，然而改革起色不大。影片借用坊间传说描绘慈禧钦点末代状元的戏剧性过程，再请历史学家分析传说的可疑之处，去伪存真。科举最终于1905年被废除，一个运行了1300年的制度走到了穷途末路。

透过“历史的夹角”凝视历史
这部纪录片采取冷静客观的历史唯物主义审慎态度。它没有简单地将科举制度褒为“伟大发明”或贬为“封建糟粕”，而是力图“在客观再现历史的同时也告知人们，价值观念形态的文化是长期演化的结果，不可能在短期内经过社会选择而改变”。影片系统阐释了科举制度对中国古代社会结构、政治体制、文化教育及世界文官制度产生的深远影响。正如有评论所言，科举制度的文化功用不可磨灭。
片中大量运用“情景再现”。大约三分之二的篇幅通过此方式表达。摄制组共搭建古代场景84个，拍摄117场情景再现。有观众质疑“纪录片还能用这么多演员”，韩晶回应说：“我们没有使用目前比较流行的大幅度的、花哨的运动镜头，而是运用一些朴素的镜头语言，以一种安静的、凝望的方式去表现历史。”
全片约8000个镜头采用了带有“前景”（如透过屋檐、炉火）的“偷拍”式镜头语言。韩晶解释说：“历史空间和我们的现实空间是互不交融的两个空间，我不认为纪录片创作者可以肆意闯入历史空间，惊扰历史老人的沉睡。我更愿意站在层层时间年轮之外，透过'历史的夹角'去'偷拍'历史。”这种克制的凝视姿态，让观众获得了窥见历史的独特视角。
影片还巧妙融合正史与野史。在讲述晚清最后一次科举考试时，先借用坊间传说描述慈禧钦点状元的戏剧性过程，再由历史学家分析传说的可疑之处、去伪存真。韩晶说：“野史为历史打开了另类天窗。”

科举与我们
科举制度最伟大的贡献在于打破了门第对仕途的垄断，使寒门子弟有了通过读书入仕的可能。科举也暴露出禁锢思想、压抑创新的弊端——八股取士让无数才俊在僵化的格式中耗尽才华。
科举制度还塑造了中国人根深蒂固的“读书做官”价值观。“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观念至今仍在影响无数家庭的教育选择。纪录片中那些白发苍苍仍在参加科考的老童生，让人既心酸又震撼——他们用一生追逐一个梦想，这种执着令人动容，也令人警醒。

制度与人性
任何制度都是双刃剑。

科举制度在诞生之初，是进步的、革命的，它用“考试”代替了“门第”，用“才学”取代了“血统”。然而再好的制度，运行日久也会产生制度惯性和利益固化。当考试内容越来越僵化、考试形式越来越繁琐、考试目的越来越偏离“选贤任能”的初衷时，科举就从“人才选拔机制”蜕变成了“阶层固化的工具”。

任何制度一旦建立，就会产生维护这个制度的力量——即便这个制度已经不再适应当下的需要。

制度的设计永远在与人性博弈。第四集《道高一尺》展示的舞弊与防弊的拉锯战，正是人性弱点的最好注脚。只要有考试，就有人想作弊；只要有规则，就有人想钻空子。这是人性的永恒困境，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纪录片《科举》是一部值得反复观看的作品。它以宽阔的视野、翔实的史料和独特的艺术手法，将1300年的科举兴衰浓缩在五集之中。它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制度的诞生、辉煌、异化与消亡，也让我们看到了无数个体在制度中的挣扎、奋斗与沉浮。

韩晶导演说，她希望透过“历史的夹角”去“偷拍”历史。而作为观众，我们透过这部纪录片，也获得了一个审视现实的“夹角”。

回望科举的兴衰，制度会老去，但人对公平、对上升、对改变命运的渴望永远不会老去。这或许正是《科举》这部纪录片留给我们最深刻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