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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来》观后感十条

发表于2026-08-17 10:01 热度: 作者: 观后感
《牛来》观后感十条
(声明:为了表达对《牛来》制作团队“手搓”精神的敬意,本文写作也采用“手搓”完成,即:未使用任何的AI工具,完全靠人脑思考、人手键盘打字。本来打算用手写来着,怕写太慢,就向电脑妥协了,很惭愧!)
(本文共计约4200字,预计阅读15分钟。)


1.无论对于发展了百余年的电影创作范式,还是对于黑匣子式的传统观影模式而言,《牛来》都是以一种排山倒海式的革命精神予以无情地冲击。纵观电影史,如果说卢米埃尔兄弟的《火车进站》让影像运动成为人类新的视听体验、沃卓斯基姐妹的《黑客帝国》让思辨与隐喻融入电影意蕴、科恩兄弟的《巴顿芬克》让以幽默为表征的叙事方法革新电影内容、达内兄弟的《美丽罗塞塔》以电影的人文属性深度介入并影响社会议题,那么,信雨萌母子的《牛来》则是将视听革新、主题思辨、叙事探索、人文关怀等以一种后消费时代专属的套餐式打包理念进行有机融合与系统杂烩。



2.从动画的亚类型来看,我们不能武断地将《牛来》放置于国产动画的狭隘坐标系中,这显然是不公且不适的。因为面对《牛来》,传统动画片所构建的创作范式与评价体系显然已经捉襟见肘。而那些以后现代性标榜的欧美独立动画在《牛来》面前也是黯然失色。换句话说,《牛来》带来的不仅是动画创作的革命,更是给整个看似不可撼动的动画观念以抽筋剔骨般的撞击。



3.从上世纪末开始,一众功成名就的电影大师与学者一再宣称“电影已经死了”(具体论述可参考王佳怡文《电影已死,电影万岁——彼得·格林纳威新世纪电影的美学研究》,载《电影艺术》2017年第5期)。时至今日,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媒体形式、新型工具、观影方式的层出不穷,我们清晰地感受到这不是一种危言耸听,而已然成为了现实洞察。面对这种悲观颓势,《牛来》如同枯草丛中的一朵鲜花怒放在恸哭的人群面前,带来了新的希望。这种新的希望,体现在了创作主体、创作形式、叙事策略、接受模式等诸多方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一再提到的“革命”,正是这样一种系统性结构式的革命。



4.创作主体而言,如果要将作为艺术的电影与其他艺术门类在创作主体上寻找差异的话,首当其冲的观点就是,电影是一门集体艺术。相较于它的前辈们,文学、绘画、作曲都是一个人、一支笔、一张纸就可以完成,舞蹈更是只要有人就可以。而电影自出现伊始就定型了多人创作的模式,就算是最初的卢米埃尔兄弟幕前幕后加起来也要大于仨人。然而,在电影130岁的这一年,我们惊喜地看到了一个纯粹的2人剧组(案:而且是母子二人的家庭式创作,注意是“家庭式”,而非各种“兄弟”“姐妹”般的“家族式”),这个剧组所拍摄的不是学生作业、不是网络段子、不是搞笑视频,而是拿到了电影局的龙标、在电影院公映的标准时长的电影。这是他俩(案:都可以不用“他们”这个词儿)的成功,也是电影的变革。所以说,《牛来》的出现使得艺术学教科书、电影教科书要进行改写,删掉“电影是集体艺术”的笼统表述,或者说,要更严谨地表述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电影是集体艺术”。



5.创作形式而言,前面提到了电影作为一种艺术,其实在称其为艺术之前,电影首先应该是一门技术。电影行业的各个岗位其实算是技术工种。技术工种,在中国传统职业谱系中,称为“匠”。既然牵涉“匠”,就不能脱离最本初的灵魂——工匠精神。

工匠精神,已经成为当今时代的高频词汇。作为一种职业精神,内涵是“敬业、精益、专注、创新”;作为党的精神谱系之一,指向的是“执着专注、精益求精,一丝不苟、追求卓越”。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其实都是一种现在完成时态的概括,而没有涉及到一般将来式的回溯,即应该如何成为工匠,在成为工匠、在践行或生发了工匠精神之前应该是什么样?我认为,工匠精神的前序应该是亲力亲为、实干行动,这也指向了“知行合一”中的“行”字,这也正是在人工智能时代渐趋消失的实践精神与行动方式。当十几个字的指令能够换来几万字的文稿,当胡说一段话能生成一段精致的视频,当几条随心所欲的对话能编织出一个貌似合格的故事,我们还需要这些岗位技能吗?或者说,这些岗位技能还有意义吗?所谓的工匠精神,还有继续滋养它的土壤吗?

这是现实,也是趋势,我们无须悲悯,也不必庆幸,但是却不能忘了回忆与守护。当一种即将或终将逝去的技艺还有人在继续的时候,如果还有良知的话,我们不能嫌弃,更不能嘲讽,因为他们已然不再是单打独斗的“手艺人”,而成为了肩扛重任的“守艺人”,守得是一种伴随过人类某个发展阶段的手工能耐,守得是一种承担着民族昔日趣味的精神记挂,守得是一种包裹了我们来时之路的共同回忆,守得是你我再也回不去的童年往事,守得是这个叫做人类的生命群体所共同怀有的精神乡愁。

所以,当我看到网络上有人评价《牛来》时,提到“在AI盛行的今天,依然有老抽象专家坚持手搓”不禁动容,这其实正是一种“守艺”的体现。“守”的如何、“艺”高不高暂且不说,起码干了。



6.叙事策略而言,《牛来》构建形成了一个叠加叙事的模式,电影文本叙事与电影外的创作叙事交互成为了一种独特的互文。简单来说,《牛来》讲述了一只名叫“牛来”的小牛在牛妈妈的陪伴下成长的梦境故事。电影之外,从零散的网络信息,得知导演信雨萌的妈妈孙丽芳女士为了支持儿子的动画梦想付出了很多辛劳,这也是一个在妈妈的呵护下向着梦想成长的故事。而且,就文本内容而言,《牛来》故事中的几个角色都有鲜明且复杂的象征意味,如小鸟、豹拉、牛群、“绳头”、狼群等,甚至枯树、绿洲的意象等。涉及剧透,不展开了。

另一方面,像《哪吒》的导演饺子一样,《牛来》的导演信雨萌也非科班出身,同样凭借一己之力引致了一场与动画有关的社会话题。网传导演信雨萌是搞装修的,这也让我们看到了一种创作的大众化倾向,有力地链接了“新大众文艺”的理论构建,为“新大众文艺”的内涵拓展提供了有力的实践例证。在人人都有创作权力的今天,送外卖的写诗都能获鲁迅文学奖,相信假以时日,搞装修的做导演一定也能获得电影大奖!

不触及剧透的前提下,还是要分析一下主线关系叙事。《牛来》为整个叙事史贡献了一种基于母子关系叙事的新模式。为什么这么说呢?首先,正如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所指出的,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人的社会关系中最先接触的就是家庭关系,细分为父母子女关系、祖孙关系等。其次,目之所及,父子/父女关系已经成为各种叙事作品的表现泛滥领域,母女关系也以一种镜像与替代的方式出现在很多叙事作品中,而母子关系的叙事似乎是缺乏的。不是说没有,比如经典的,在东方是孟母三迁、岳母刺字,在西方是俄狄浦斯,前者以母亲为视点,指向的是功名与家国情怀的儒家宏观叙事,后者以儿子为试点,导向了母子乱伦的命运难抗的忤逆叙事。或者还有“找妈妈”式的故事,但这种故事的本质是寻找的母题,而非聚焦母子关系。所以,鲜有单纯从纯粹妈妈爱的陪伴与成长的羁绊来切入,无野心般地展示一个带有温暖现实主义风范的母子关系来构建叙事,从这个角度来说,《牛来》填补了这个空白。

其实,《牛来》的整个文本叙事特别适用于用电影叙事学、第二电影符号学、意识形态批评等理论进行综合分析,为了不剧透,在这儿就不展开了,以后若有闲心再尝试。若也有人有此意,我给个思路:用文本细读来打底,视听和剧作结构层面用电影叙事学分析,辅以大组合段理论;剧情发展层面可以运用第二电影符号学;主题层面用意识形态批评,尤其是阿尔都塞的理论,也可以将劳拉·穆尔维的凝视理论进行童权转向,牛群的整体结构性象征意义可以向新殖民主义文化、后消费时代观念等方面延伸。

就《牛来》的视听方面,我不懂动画制片就不展开说了。总之是很质朴,极简中透露出一种属于中国传统美学范畴的抽象与留白之美。观影中,我脑海中几次浮现出八大山人朱耷的画。



7.接受模式而言,主要分为两个层面。一是《牛来》是几乎没有宣传的,电影院里甚至都没有它的海报,纵然上映初期票房惨淡,但是随着口口相传,票房持续升高。这是最原始的宣传方式,也是最具温情的传播方式,可以称其为一种宣传返璞。二是在电影院观影过程中,周围的观众笑声不断,甭管这种笑的出发点为何,总之是笑了,而且是一种感染的笑,一人笑带动他人笑,多人笑带动全员笑,笑声此起彼伏、如波涛、似巨浪。我想绝大部分以喜剧为名的电影尚未达到的效果,《牛来》却做到了。从这个角度来说,《牛来》堪称是一部披着正剧外衣却渗透着喜剧内核的电影。若进行理论总结的话,我斗胆将其称之为“非典型式喜剧”,这种喜剧与导演无关,因为导演的创作初衷并非是要做一部喜剧,而与观众有关。这也就说明了,观众是参与电影的整体创作的,是一种非在场创作的沉浸式创作,这也使得创作与接受之间出现了一种史无前例的张力。



8.让我们将目光放到上个世纪中期的法国,1964年11月的第160期《电影手册》(Cahiers du cimena)刊载了戈达尔与安东尼奥尼的一篇对谈,2003年5月的《北京电影学院学报》刊载了这篇对谈的译文,题为《当代的危机》。其中,安东尼奥尼谈到,“波普艺术说明人们在寻找不同的东西。波普艺术不该被低估。这是一场反讽运动,而这种有意识的讽刺十分重要。波普画家们很清楚他们所做的东西不具有成熟的美学价值……。我觉得这些事物的出现都是好的。这只会加快提出问题的步伐……”我想,面对《牛来》,安大师对波普艺术的观点同样适用,《牛来》不该被低估,这本身也算是一次反讽,对于整个电影业来说,这其实是好的。

关于网络上诸如“人物建模丑陋扭曲,动作卡顿”“场景粗糙,如同3D新手入门作品”“剧情空洞,台词尴尬”等等的评论,我一概同意,这确实是客观的评价。但是,在人人都能成为艺术家的时代,在百花齐放的时代,在娱乐至上的时代,这何尝不是一种新的风格尝试呢?



9.以烂片《外星人第九号计划》名垂青史的好莱坞著名烂片大师艾德·伍德,曾说过一句话,“心中有梦想的人,总是比别人多一分期待与热爱,在路上的人,永远也不会被人遗忘。”动画电影大师蒂姆·伯顿就从未遗忘他,并为其拍片立传,由约翰尼·德普饰演。我想,电影史也不会忘记,每个热爱电影、热爱动画的人也不会忘记,在2026年的夏秋之交,一位名叫信雨萌的导演携带着《牛来》横空出世,带来了这个夏天最大的一声惊雷。



10.放映前,银幕上有一句宣传语“看牛来,发大财”,我不知道此举是片方所为,还是影院所为。我想说的是,这句粗暴而又直击心灵的宣传语太棒了,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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