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非洲》观后感
罗振宇的《文明之旅》,追过的都知道,一集讲历史上的一年,他计划从公元1000年讲到1912年,正好1913年他就不讲了。按照他的叙事逻辑,我查了1914到1931这17年,我们中国正处在民国初年、军阀混战、思想剧变、外敌入侵、革命兴起的剧烈动荡期。其中最著名的事件有1919年五四运动、1921年共产党建党、1927北伐战争以及1931年:九·一八″事变等。我们从课堂上、从历史书籍中、从文学作品里或多或少或深或浅地了解了这些事件及牵涉到的人物。而更多无名之辈,他们是怎样度过这十几年间的三餐四季,已经成为永远的秘密。似乎他们从未来过这个世间。可是,他们当然来过这个世间,不然怎么会有现在的我们呢?
这个星期,电影频道第N次重播了梅姨主演的经典电影《走出非洲》。这部首映于1985年的奥斯卡大片,印象中在我的青年时代、中年时代都曾经观看过。现在我已经50多岁了, 再次观看,好像从前看过的那么多次,一次都没有看懂过。从前关注更多的是梅姨的细腻表演,让我欣赏的是肯尼亚草原的壮观景色。经典就是经典,不管观众眼里看到了什么,都是情绪价值的一部分。
这部历时三个小时的经典影片,由丹麦女作家 凯伦·布里克森的同名自传体散文集改编。书中记录了1914年至1931年,她在肯尼亚恩贡山下经营咖啡农场的17年。17年,在人生3万天的时间长河里占比1/5,而实际上可以支配、可以感知、可以体验的时间只是20岁以后到60岁之前的40年,17年和40年的占比是将近一半。不要说将近一半了,就是全部,人生留下来的痕迹也只不过是那些奖章、奖杯、证书等。更多的普通人连奖章、奖杯、证书等什么都没有,好像全部都是空白,好像白活了一场。所以罗振宇提倡录视频日记,每天记录自己的经历或者感想,哪怕只记一句话。
当然,这只是对于我们自己来说,因为对于别人来说,即使我们连续记录了很多年,在别人的眼里也都是白活一场,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难道我们不是为了自己而活吗?凯伦·布里克森就是我们大多数女性或者说是文艺青年的一个很好的榜样。她记录,她表达,她体验,她觉知。她认真地活在每一天。
电影《走出非洲》没有拍成文艺片,它走的是宏大叙事的路数,由战争、殖民和感情这三条线铺展开。这可能也是我观看了很多次都没有完全看懂的原因。因为它需要了解很多复杂的相关背景,并且还要对这些背景感兴趣,才能有所了解。当然,我现在也还不敢说我对这部电影或者这部原著涉及到的背景资料有多么深厚的了解,在读原著之前,先就电影里呈现出来的感情线聊聊观后感。
女主人公凯伦的两段感情,是两次关于“臣服”与“觉醒”的残酷试炼。
100多年前,男爵夫人这个头衔还是比较贵重的,凯伦需要这个头衔行驶经营农场的权利。她选择了形式婚姻。这不难理解,在同时代的中华民国,连蒋介石这样精明能干的男人也要借助婚姻才能成就他的政治野心。这就好比普通人先结婚再经营夫妻关系,经营好了就是互相扶持的人生旅途,经营不好那就是冷暖自知。
凯伦试着主动去爱男爵布罗,想要建立亲密关系。我们现在通过各种渠道已经知道,建立亲密关系是需要有基础的,这个基础绝不仅仅是婚姻或者家庭,更不是金钱。她学着迁就、包容,甚至在这段本就功利的婚姻里,生出了想要真心相守的念头。她以为只要足够真诚、足够付出,就能焐热一个本就无心停留的人,就能把一场交易式的婚姻,熬成彼此依靠的归宿。可布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段关系里扎根。他要的只是凯伦的家产支撑他在非洲的逍遥生活,他不愿被某种关系束缚。当凯伦意识到她在这段婚姻里丢掉了财富与健康,还丢掉了"自我"时,她选择"重新选择″。
与丹尼斯的相遇,是凯伦人生第二段,也是更深刻的一场觉醒。丹尼斯自由、不羁,他看见的不是“男爵夫人”,不是农场主,不是那个强撑体面的欧洲女人,而是凯伦本身——那个热爱非洲大地、喜欢读书、内心柔软又坚韧的她。凯伦对这一段感情有一段经典的描述:
"丹尼斯在家的那些日子与时光,我们从不说寻常琐事。
不谈我庄园的困境、到期的账单与歉收的咖啡。
不谈他的工作,也不谈他所知晓的非洲正在发生的一切。
不谈任何琐碎而现实的事。
我们活在世俗之外,与万物疏离。
他不在时,我便编织故事。
夜晚,他在壁炉前铺开软垫,舒适地安坐,我像《一千零一夜》中的那个讲故事的人一样,盘腿而坐。他目光清澈,听我娓娓道来,从故事的开端,一直讲到结局。″
这大概就是凯伦最动人的地方:她 放弃了世俗意义上的利益相关,选择了纯粹的情感交流。这份个人独特的体验,对于她来说,就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真的是这样的吗?我想起家乡的老人家经常说的一句土语: “站在冰面上唱雪花飘”。——人已经冻得要死、站在薄冰上随时会掉下去,却还在唱歌。随着家乡的老人们越来越少,这句土语也已经很少听到,新生代们将"冰面″替换为"一地鸡毛","雪花″也被"诗和远方″"岁月静好″取而代之。不管用怎样的言辞来描述这个现象,从心理学来说,这个现象的本质是:在现实彻底失控时,人会主动逃进一个精神世界,强行切断与痛苦的连接,以此活下去,是绝境中的自我保护机制。很多经历过重大创伤、破产、离散、孤苦无依的人,都会出现类似模式:现实越惨,精神越要清高、越要唯美、越要脱离地面。
如果说这是一种"人设″的话,这种人设也有可能会崩塌,那些抑郁的人就是走在崩塌路上的人,那些已经疯掉的人就是已经崩塌的人。尽管这种人设崩塌已经越来越多被我们看见,但更多的人,像凯伦一样的普通人,他们在风雨飘摇里守住日常,在颠沛流离中守住真心,在一无所有时,依然愿意相信美、相信爱、相信自己值得被温柔对待。
